第(3/3)页 远处传来脚步声。长史带着两个仆役,抬了三口樟木箱子过来。 箱子很沉,放在地上时,青砖地面都震了震。 “都在这儿了。”长史抹了把汗,“近三年的田亩增减、佃户名册、租银流水。王爷吩咐,一文钱的账都不许错。” 周差官走过去,蹲下身。 他打开第一口箱子,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鱼鳞册。纸张泛黄,边角卷起。他随手抽出一册,翻开。 字迹工整,田亩坐落、四至边界、应税银两,一目了然。 他又打开第二口。是佃户名册。第三口,是租银流水。每一笔进出,都盖着王府的骑缝印。 账做得太漂亮了。漂亮得不像真的。 周差官合上册子,站起身。 “下官需将这些账册带回布政司核验。核验完毕,自当归还。” 代王又拿起茶盏,这回没吐,喝了。 “拿去。老子没什么好藏的。不过——”他拖长了调子,“册子可以拿走,人不行。” 周差官抬起头。 “老子派八个护卫,跟着你们回布政司。账册可以查,但不许涂改,不许遗失。每一页,都得给他们签字画押。” 两个衙役倒抽一口冷气。 周差官的脊梁骨一阵发凉。 这是派人盯梢。 布政司的一举一动,都会落在代王眼里。 “王爷此举,于制不合——” “制?”代王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高大的身影把周差官整个人罩住。“在大同,老子就是制。洪武爷封老子祖上在这儿,不是让你们来指手画脚的。” 他拍了拍周差官的肩膀,力道很重。 “查。好好查。查出问题来,老子认。查不出问题——”他凑到周差官耳边,压低声音,“那你们可得给老子一个说法。老子这口气,总得有人来受。” 周差官站在原地,没动。 肩膀上那块被拍过的地方,像压了块冰。 代王已经转身走了,箭服在风里鼓荡。 走到场门口,他又回头,声音远远传来:“长史,送送周大人。账册装车,仔细些,别磕着碰着。” 护卫们开始搬箱子。 沉甸甸的木箱压在扁担上,发出“咯吱”的呻吟。 周差官站在射箭场中央,看着代王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 天色阴下来,铅灰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要塌下来。 “周大人。”长史走到他身边,脸上还是那种不到眼底的笑,“马车已经备好了。账册共三十七册,一册不少。” 周差官点了点头,往场外走。 两个衙役慌忙跟上,腿还在打颤。 他们穿过连廊,穿过二门,穿过仪门。 王府的朱漆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,外头的风灌进来,冻得人一哆嗦。 马车停在石狮子旁。 八个穿着王府护卫服色的汉子,按刀立在车边,个个身形彪悍。 周差官走到车前,掀开车帘。 车厢里,三口樟木箱子占了大半地方。 箱盖合得严严实实,缝隙里塞着油纸。 他伸手按了按箱角——纹丝不动。 “周大人请。”长史撩起车帘。 周差官弯腰上车。 车厢里弥漫着樟木和旧纸的味道。 他坐下来,背靠着冰冷的厢壁。 马车开始晃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辘辘声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