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往前走了两步,居高临下盯着周差官。“你们那位赵阁老,手伸得够长啊。京城里的事还不够他忙活,管到大同来了?” 周差官的脊背绷得笔直。 “下官只奉檄文行事。” “奉檄文?”代王忽然笑了,笑声粗粝,“好。那老子问你——朝廷欠本王的禄米,三年零四个月,折银一千二百六十两。这笔账,谁来清查?” 周差官张了张嘴。 代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 他抬手一指,指向王府深处那片灰扑扑的屋顶。 “看见没?西跨院的屋顶,漏了两年了,拿油布盖着。东角门的台阶,裂了三条缝,没人修。府里三百多口人,上个月的米粮,还是老子拿自家私产去买的。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。 “朝廷拖欠禄米的时候,你们户部的人在哪?巡抚衙门的人在哪?现在倒跑来清查田亩?老子告诉你们——查可以。先把这些年的禄米,一文不少地补上!” 场边的护卫们手按刀柄,目光齐刷刷落在三个布政司的人身上。 两个衙役腿肚子开始打转。 他们缩在周差官身后,脸色煞白。 周差官抬起眼,对上了代王的目光。 那目光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讥诮。 代王在等他退。 等他找借口说回去禀报,等他灰溜溜地带着人滚出大同。 他心里那架天平在晃。 一边是朝廷的命令,赵阁老在京城盯着,新巡抚刚到任,这是新政的第一刀。 另一边是代王的刀——不是比喻,场边那些护卫的刀,真的会出鞘。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,布政使拍着他肩膀说的话:“周泰,这是苦差事。但办好了,巡抚大人面前就挂上号了。” 挂上号。然后呢? 然后被代王一刀剁了? 还是被京城那盘大棋当成弃子? “王爷。”周差官开口,嗓子发干,“禄米拖欠之事,自有户部与布政司核销。下官今日所奉檄文,只涉田亩清查。两事不可混为一谈。” 代王挑了下眉毛。 “不可混为一谈?”他踱回条凳旁,慢悠悠坐下来,翘起二郎腿。“那老子就跟你谈谈别的。查田亩?行。长史——” 长史应声上前。 “去,把王府的田亩账册都搬来。让周大人好好查。”代王咧开嘴,露出一口好牙,“查仔细点。哪一亩是朝廷赐的,哪一亩是老子自己买的,哪一亩是军户挂靠过来的——都写清楚。回头你们巡抚大人要是觉得老子占了地,行,拿律例来。老子认罚。” 周差官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 这话是陷阱。代王说的是“认罚”,可那语气里,全是不屑。 他笃定了朝廷不敢真罚。 代王在赌。 赌朝廷的新政,不敢先拿他开刀。 “账册不必全搬。”周差官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稳。“只消近三年的田亩增减明细,以及各处庄田的佃户名册。下官带回去核验,三日内必有回文。” 代王盯着他看了几息。 “三年的?”代王忽然拍了下条凳扶手,“长史,去拿。让周大人瞧瞧,老子的账,清楚不清楚。” 长史匆匆去了。 场边的风更硬了。 周差官站在原地,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。 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衙役的目光,惶恐,又带着点指望——指望他能扛住。 代王靠在椅背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马鞭敲着膝盖。 “周大人是哪里人?” 周差官一愣:“下官……祖籍山西平阳。” “平阳?好地方。”代王点点头,“出过不少能吏。可惜啊,能吏往往不得善终。你知道为什么?” 周差官没接话。 “因为他们太实心眼。”代王用鞭梢点了点他,“朝廷让他们往东,他们就真往东。朝廷让他们查地,他们就真去翻人家的祖坟。结果呢?事办砸了,朝廷第一个把他们扔出去顶罪。事办成了,功劳是上官的,他们连口汤都喝不上。” 他倾身向前,声音压低了些。 “你是个实心人。老子看得出来。可实心人在大同活不长。” 周差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第(2/3)页